半夏小說

第16章 重返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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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重返夢境

再一次睜開眼時,我是被一陣涼風吹醒的。

迷糊間我有些詫異,因為我并不記得自己睡覺前将宿舍裏的空調開了起來。帝王谷裏向來少風,尼羅河河面上的清風只有在很少的時間才能吹進這幽深的峽谷之中。

我揉了揉眼睛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但陷入過深度睡眠的大腦想要重新回神實在需要些時間。過了好一陣,我才終于意識到,自己時隔半個月再次來到那個夢境之中。

我此時正仰卧在一個舒适的床上,身下是柔軟地床墊。用手在床墊上輕輕地拂過,是一些質地細膩地亞麻布料。

我又坐起了身,打量着室內。這是一間十分廣闊地房間,一根根複合型三層蓮花的華麗立柱林立在其中,被打磨地泛着光的石制地面上鋪着野獸的皮毛炮制而成的地毯。

我赤着腳走下了床,那種皮草柔軟地質感撓得人腳底麻麻癢癢。

其實我醒來的這張床size大到了令人有些詫異的程度,但在這間占地更大的房間襯托下,也顯得不那麽誇張了。

我不由将這個房間裏的陳設與先前在哈特謝普蘇特的寝殿中所見做對比,一樣的富麗堂皇,但這間房間裏有着許多唯有法老才有資格享用的東西。

毫無疑問,這裏只能是圖特摩斯的寝宮。

那麽圖特摩斯又在哪兒呢?我一別數日,不知道他是否會怨我。其實我對于這個夢中的時間,始終有些吃不準,我的出現以及每次夢中間隔的時間都毫無規律可言。

我知道既然我出現在了這裏,說明圖特摩斯就在附近不遠的地方。我卻并不急着去尋他,我想再好好看看這個美麗的屋子。

這時那陣喚醒了我的清風再次拂過我的臉頰,我向着風吹來的方向望去。

寝宮的一面外有一處露天的露臺,一扇洞開的黃金大門正是它的入口,而風也正是從那裏灌進來的。

此時懸挂在前方的半透明亞麻簾幔被那陣風吹得在半空中飛舞,若有人置身其中,恐怕會有一種如夢似幻地不真實地美感。

我穿過重重的簾幔,向着露臺走了過去。我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自己走得超出了範圍,再次撞上那堵無形地牆。

但好在,我一直走到了露臺的欄杆處,也始終不曾感受到任何的阻礙。這個距離早已超過的先前我所測量的距離,似乎在不知什麽時候,夢境中的限制就已經不知不覺地放寬了。

可是,這是為什麽呢?我有些不解,只能歸咎于這真是個過去任性的夢境。

而很快高臺之下傳來的聲響就吸引了我,不再為這個問題所困擾。底比斯的王城建在這一片土地地勢最高的地方,而法老王的寝宮顯然也位于整座王城的最高處。

此時站在這個露臺上遠眺,能夠模糊地看見城中攢動地人頭,也能看見更遠的地方,奔騰而過川流不息地尼羅河。

此時尼羅河的水位正在不知不覺地向上高漲,埃及的四季并不分明,但根據水位以及天空之中天狼星的位置,還是能夠判斷出此時正位于一年的哪個階段。

我擡頭看了看天色,豔陽高照,正是日上中天地時候。

僅憑借人的肉眼是無法看見天狼星的,而河谷兩岸郁郁蔥蔥地農田,似乎是在告訴我,此時正值古埃及的shemu,在現代我們稱之為收獲季。

古埃及人的歷法以天狼星第一次在日出之時出現在東方地平線上的那一天,作為新年的開始。而在現代人所熟悉的公歷中,這一天則是每年的7月19日。

收獲季之于古埃及人是一年之末,而之于我們而言卻是每年的3月中旬到7月中旬。

我将目光看向更加遙遠的地方,尼羅河寬闊地河面上,正是卡納克神廟的方向,幾艘太陽船上載着三尊巨大的雕像,向着底比斯的西岸,亡者長眠之地駛去。

隔得太遠,讓一切事物都顯得渺小且模糊。我無從分辨,那些船上搭載的是哪幾艘神明的雕像。

雖然心中有所猜測,但以今人對于古埃及歷史與文化的掌握和了解,十不足一,我也不敢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測是否正确。

我又這樣駐足在露臺上觀望了一陣,一隊騎馬的隊伍正縱馬飛駛過底比斯的主乾道,一路向着王宮地方向奔來。

而那一隊帆船已經靠向了西岸,漸行漸遠在我的眼中慢慢變成了一個個小小地黑點。

忽然想起了也許正在寝宮之中的圖特摩斯,見露臺之下似乎已無什麽新鮮事可看,我轉頭回到了寝宮之中。

此時的寝宮很安靜,也沒有侍立在側的宮女。我在這廣闊的大殿裏四處探索,伸手觸摸着立柱上依舊鮮妍地圖畫。

這個複雜又華麗的圖案,并不是什麽建築裏都有資格被畫上的。我在圖特摩斯的墓室裏,就見過類似的圖像。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好似古人與今人的時空在這些幾乎是永恒的,不可思議的古代建築中重疊了一般。

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聲響,我轉頭望去。聲響傳出的方向是寝殿旁的一座偏殿,我走了過去,一個熟悉的身影此時正背對着我,坐在一張黃金書案前似乎埋頭寫着什麽。

我悄悄湊了過去,想要吓吓他。

可還沒靠近,就看到他伸手撓了撓腦袋,一副十分苦惱地樣子,接着一張平整地紙莎草紙被他随意丢在了一旁,又從被打磨地平滑的石制地面劃到了他身後。

我走了兩步,蹲下身看向被他丢棄的紙莎草紙。這樣嶄新的紙莎草紙,雖然以如今的技術已經可以複原。

可就如真跡與贗品一樣,那些後人仿造出來的紙張似乎總是少了一些歷史的痕跡。我又看了看那種紙莎草紙上所書寫的內容。

是比起聖書體和線性僧侶體更加簡便的草書僧侶體,在新王國時期已經被用于日常的書信往來之中。作為一名古埃及考古工作者,解讀這些晦澀難懂的文字是我們的必備技能。

圖特摩斯的字跡有些潦草也有些毛毛躁躁,但我慢慢的看,還是能夠看懂的。

“要怎麽在不打戰的情況下,擊敗自己的對手……恐吓、威脅、外交手段……”緊接着是一團被胡亂塗畫的墨跡,似乎書寫者對自己的答案并不甚滿意。

我站起身,越發好奇能夠讓眼前的少年滿意的答案會是什麽。

“你在做什麽?”我站在圖特摩斯的背後出聲問道。也許是他想的太過投入,忽然出現的人聲讓他受了驚。

他警覺地轉過身,眼神中帶着些讓我心驚地寒意。

但很快,大概是認出了眼前的人。我就這樣看着圖特摩斯眼神中的冷意一點點融化,終于又沖着我露出了一個我所熟悉的那種,開朗地笑容。

“朱裏!”他站起身一把抱住了我。

青春期的孩子似乎一天一個樣,我發覺此時被他抱在懷中,我只能到他鼻下的位置了。我推開他細細地打量,果然面前的少年又長高了不少,我必須微微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全貌。

“半個月不見,你長高了這麽多嗎?”我看着他,看着他眉宇間漸濃地英氣,竟然生出了一點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成就感。

“半個月?朱裏,你已經3個月沒有來找過我了!”圖特摩斯詫異地看着我,語氣裏似乎還帶這些控訴。

“啊……神界和人間的時間流逝不太一樣,我忘了。”我一邊摸了摸鼻子,頗有些心虛地解釋道。

一邊又在心中暗暗驚詫,前幾次并未注意到這樣的小細節,原來夢裏和現實的時間并不是同步的嗎?

“原來是這樣。”圖特摩斯不疑有他,一點也沒有懷疑地便全盤接受了我的解釋。面對他這樣全然的信任,我越發地不自在了起來。

“你在做什麽?”我決定岔開話題,身手指了指他的書案上那張正寫了一半的紙莎草紙。

圖特摩斯有些不好意思:“你上次讓我仔細想的問題,我已經有了一些頭緒。”

我笑着拉着他重新坐回了地毯上:“那你好好和我說說,你是怎麽想的,這可不是一個三言兩語就能說完的話題。”

“你走了之後我想了很多,朱裏。女王和你都對我說過,百姓來之不易,民心所向這才是王室立足的根本。戰争需要人,不論勝利與否,總會有人員的傷亡。

若是長期使國家陷入戰争的狀态,民心就會不穩,也會因此動搖了王室統治的根基。所以在能夠用其他手段戰勝敵人時,戰争就不該是一名國王的首選,對嗎?“

雖然圖特摩斯的出發點依舊是維護自身的統治,但他能夠想到這些,我已然覺得十分欣慰了。

千年之前古埃及的政治生态以現代人的眼觀來看,依然有些原始。圖特摩斯的想法,可以說十分符合他所在階層的利益。

我沒有否定他,而是點了點:“你說得對,窮步黩武之下即便戰無不勝也難免勞民傷財,戰争不應是一位立志名垂青史的國王的首選。”

我說着,忽然想起了他對哈特謝普蘇特的稱呼,在此之前,圖特摩斯在我面前對于她總是不甚恭敬的直呼其名。而這一次,他竟然叫她“女王”。

兩個人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我看着他想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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